贾母原本以为这李嬷嬷是哪里吃酒赌钱输了家底,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事儿来的,哪里想到这里还有这么一桩?当下不耐烦地摇了摇头,道:“你去把她打发了吧。”
    鸳鸯连忙出来。
    李嬷嬷没办法,只能告诉了鸳鸯。
    鸳鸯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道:“嬷嬷,这么要紧的事儿,您应该先跟我说呀。”
    说着就急急忙忙地跑进去了。
    贾母见鸳鸯体体面面地出去,丢了魂儿一般地进来,不悦地道:“你这是怎么了?”
    鸳鸯道:“老太太,我们,我们娘娘……”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    “李嬷嬷说,我们娘娘被打入冷宫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!她是怎么知道的?”
    “听说是义忠王府的门子在王府门口说的。”
    贾母当即坐倒,吓得鸳鸯并几个丫头连声叫老太太。
    好半天,贾母才回过神来。
    她道:“去把老二,不,这事儿找老二没用。你让赖嬷嬷亲自走一趟,把老大叫来。”
    别人也就罢了,可贾母不信贾赦会一点消息都不知道,贾琏在端慧公主府当差呢!
    只是赖嬷嬷动身的时候却是迟了,宵禁的时辰到了,就是贾母的一颗心跟油煎一般,贾赦也来不了。
    贾母是一夜没睡,第二天天微微亮就起来了,等丫头帮她妆扮好,一看那西洋钟,竟然还有两刻多钟才到卯时。
    贾宝玉探春惜春几个孩子早就得了消息,说今日早上不用请安,因此都没有过来,反而是王夫人贾政得了通知,早早地来荣庆堂守着了。
    直到卯时将尽,贾赦邢夫人和王熙凤这才过来。
    看到这个大儿子,贾母恨恨地道:“如今我是使唤不动你了。”
    贾赦却道:“天地良心。老太太,儿子就是要过来,也要从外城过来。这外城内城中间的城楼哪里这么好过?总要让那些往御膳房送菜蔬的车子和玉泉山的运水车先行。”
    贾母道:“那娘娘的事儿呢?你们总不该什么都不知道吧?”
    王熙凤道:“老太太,那日孙媳妇借着噩梦已经暗示过老太太和姑妈了,老太太难道忘记了?薛姨奶奶还说,梦是相反的呢。”
    荣国府这边迟钝,或许是因为贾政本人的不通事务,或许是王夫人还沉浸在贾元春省亲的热闹中不可自拔,总之,她们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。可邢夫人和王熙凤两个打贾琏去了公主府当差之后,多多少少跟贾琏的同僚们家里有些往来。就是王熙凤自诩家世远胜他人,却也知道同僚关系的好坏直接影响到贾琏的前程,加上她本身又是个极会来事儿的,没事儿都喜欢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,如今有了发挥的地方,更是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。
    没有人能拒绝得了热辣辣的凤辣子。
    很快,凤辣子成了他们这些公主府属官家眷圈子里的明星,因此,就是贾琏不告诉她,也有人会告诉她。
    得到贾元春被禁足的消息,王熙凤吓得魂飞魄散,一回到家就来邢夫人的正房咨询贾赦邢夫人的意见。
    邢夫人不敢妄言,贾赦也说不能吓着贾母,因此才有了那次借噩梦说话的事儿。
    可饶是如此,王熙凤还被薛姨妈薛宝钗母女抢白了一通,还被王夫人记恨,说她故意触霉头咒贾元春。
    贾母傻眼了,王夫人紧紧地抓着靠背椅的副手,道:“你说什么?娘娘,娘娘那时候已经出事了?”
    王熙凤道:“侄女这里就斗胆问姑妈一句,娘娘在省亲的时候可有说过‘不得见人的地方’这样的话或者类似的字眼。”
    贾母王夫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雪白。
    贾政傻眼了:“不,不就是一句话……”
    “大不敬。”王熙凤狠狠地道,“娘娘既然不喜欢皇宫,又为何要进宫?藐视朝廷,只是打入冷宫,而没有被废为庶人,已经是万岁皇恩浩荡了。”
    王熙凤到底没有把贾元春之前已经被两度禁足一事捅出来。
    因为那是发生在宫里的事儿。宫中的事情外传,会害得一堆人人头落地。
    至于贾家,反正贾家喜欢八卦很久了,如果说这是贾家自己走漏了话,有的是人信。
    王夫人当时就慌了:“老太太,您一定要救救娘娘啊~!”
    贾母道:“你想怎么救?”
    “只要您入宫求个情……”
    贾母直接就把手边的引枕砸了过去:“这是娘娘省亲的时候说的,当时多少彩衣昭容、宦官内侍!改得了口吗?!”
    想到贾元春的事儿,贾母心中就有气。
    宫里的苦,贾母如何不知道?就是因为真心疼贾元春,才舍不得贾元春入宫。可结果呢?王夫人挑拨起了贾元春不该有的心思,还联合王家瞒着她把贾元春塞进了宫女采选的退伍里。
    那可是她一手养大的亲孙女!
    结果,直到贾元春要上宫车了,贾母才知道!
    贾政立刻起身道:“儿子这就去写请罪折子。”
    贾母道:“什么请罪折子?”
    一个眼神,贾政不敢开口了。
    贾母道:“没有诏书,没有废妃,娘娘就是娘娘。万岁不曾张扬,就是还有回转的余地!你上请罪折子,只会逼得万岁废妃!”
    废妃二字一出,王夫人立刻抖了一下。
    贾政低着头连连叹气,王夫人频频抹泪。